吳耿禎  (20071208)

    

     他用詩人的心,從台北剪到陝北,又從陝北剪回金山,彷彿追逐著一個無止盡的夢;這回吳耿禎以木頭為素材,在霧中尋求靈感,作品將在朱銘美術館展出。且看他訴說創作的心路與尋夢的過程。

     關於剪紙,我彷彿霧裡探花,一把剪子竄流於大紙上,上下穿刺,蜿蜒迂迴。時而大刀撕裂,時而尖啄如雲上灰鳩獵飼地面上的一隻稚雞。過程像寫詩一樣無聊,卻別具一番重重複複的幸福。

     二○○六年冬,我因為雲門舞集的流浪者計畫獎助而流浪到陝北。為了尋找心儀的那位老大娘,我來到延長縣羅子山鄉,步行至南庄,老大娘因為白髮失兒而非常悲傷,一生住在這黃河畔,只去過兩次縣城,一次是眼睛開刀,一次是電視台。     她說她苦悶,所以剪紙,她剪紙得以想念過世的老漢。     我驚歎於她的氣質,更驚歎她俐落而且別開生面的構圖流露於紅紙上,我再度折服這樣原生與素人的藝術精神。我牽著她粗糙如蛇的手回家,我覺得那是我摸過最美麗的花。     一把剪刀,幾許鄉愁

     重現美麗光影

     不禁讓我回想起我為何剪紙的二○○四年,梅雨季剛過,我看見學校乾枯的游泳池在春雨過後積了一層雨水,陽光出來,游泳池底下出現一層厚厚綠色的青苔,像是建築上的草原,我萌發玩性又再度回到水裡,跳躍奔跑,水面煞時出現美麗的旋渦光影。

     我想起台南老家──鹽水溪畔、阿公阿嬤、螢火蟲,我有點衝動想把這一幕光景化為永恆,於是深夜的學校工作室(樓頂一大面落地玻璃窗),我拿起一把我裁布用的大剪刀,將一張張大的紅紙摺疊,我開始隨意瘋狂的剪剪剪。

     天亮時,我將這些紙張攤開,縫貼在落地窗邊,一回頭卻看見散落在工作室各個角落的碎紙,有些甚至悄悄溜進同學們的鞋子裡……。包括我在內,許多人因為這些紅色的有機出現而顯得意外、竊喜。

     這是一個意外,從家鄉的溪流到剪紙,像是一個招魂的儀式。就連到陝北的機緣也是。

     鋸開木痕,霧中婆娑

     回溯記憶河流

     二○○七年冬,我來到朱銘美術館,金山的日子潮濕多雨,是紙張的宿敵,我開始嘗試用各種紙材順應這氣候,磨刀霍霍但手掌也瘀青,厚紙團花叫人得站立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絞開這一道道水痕,金山大霧起兮,窗外太極群像在霧中氣韻生動,彷彿正在欣賞雲門的水月舞蹈,而窗內落花的紅色意象,則像一曲流轉不息的巴赫音樂。

     不過,陝北的記憶仍像流沙不斷移動,偶而趁隙出現的領悟,讓人懷念一個人流浪的日子;在這小小的星球上,只需一張紙、一枚葉子,都得以再現記憶中的美好。關於剪紙,我有點懂了──

     鋸開一道道木痕的過程,木屑漫天,我重組時間的紋理,如同這些被絞開的斷面;我攤開這些木頭如剪紙,我遊走其間,就像徜徉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,回溯關於自己記憶的河流。

     (吳耿禎「流浪:台灣剪紙2007」成果發表展,即日起至12月16日在朱銘美術館展出,地點:台北縣金山鄉西勢湖2號,詳洽02-2498-9940,http://www.juming.org.tw

http://news.chinatimes.com/Chinatimes/newscontent/newscontent-artnews/0,3457,112007120800580+11051302+20071208+news,00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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