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談日本的“貧困率”,也不談衡量社會貧富懸殊的國際標準“吉尼系數”,只談日本的流浪族以及它的後備軍——派遣社員、飛特族、網吧難民。

  中新網3月28日電 新加坡《聯合早報》3月28日發表文章說,勤勞富裕的日本有個奇特景觀,就是夜晚總有一批人,不論是炎熱的夏天,還是嚴寒的冬天,都在公園、河畔、地下道露宿,不知底細的人還以為大城市的日本人真浪漫呢。

  文章摘錄如下:

  這批“露宿者”,社會學家稱他們為“流浪族”,官方則稱他們是“Homeless”,有小說曾將他們描繪為“箱男”,但絕不是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口中的“第三國人”,也不是靠乞討過日的乞丐。日本基本上是個沒有乞丐的國家。  

  著名作家安部公房1973年的小說《箱男》,不僅細膩地描繪了城市流浪漢的生活實況,也深刻描繪了社會的冷酷與人性的殘酷。小說中,一名30歲的攝影師由於好奇而親自製作裹身的紙箱,進而淪為街頭流浪漢。《箱男》的主角攝影師是虛構,但這類流浪漢卻充斥東京、大阪等大城市,安部公房將“箱男”描繪為“自願的流浪族”,固然很富戲劇性,卻沖淡了流浪者的悲哀,也許就是他的敗筆。

  日本絕大部分“箱男”,一不是天生的懶骨頭;二不是小說虛構的都市探險家;三是不乞討,不盜竊,也不是一般觀念中的社會渣滓;四是他們淪落大城市,是勤勞、生存意志強的失敗者。

  但近年來,這類流浪族不僅沒有因為經濟情況好轉而減少,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趨勢。什麼原因呢?他們不是一個特殊的部族,不像歐洲的吉普賽人是世襲的流浪漢,經濟不景固然是它發生的溫床,更重要的還是日本的社會結構,使他們只能沉默著往下沉淪。因此,即使經濟情況好轉,他們也已經不能回頭,所以人數有增無減,擴大了所謂“下流社會”。

下一頁:流浪族的後備軍——派遣社員、飛特族、網吧難民

不談日本的“貧困率”,也不談衡量社會貧富懸殊的國際標準“吉尼系數”,只談日本的流浪族以及它的後備軍——派遣社員、飛特族、網吧難民。

  首先,“飛特族”是日本的新造語。Freeters是典型的“和造英語”,只用片假名書寫,中文無法對譯,唯有音譯它為“飛特族”。詞根Free 是英文(自由),詞尾ter取自德文的Arbeiter(工人),直譯便是“自由工人”。

  日本較早時流行“尼特族”(NEET)一詞,是指一群“不上學,不就業,不受訓”的“三不”青年。但“飛特族”並非“尼特族”的延續或成長,而是經濟不景,即“平成蕭條”帶來的特殊產物。這個詞還有嚴格規定,只有年齡介於15至35歲又無正規職業的青壯年才能稱為“飛特族”。當初,與其說是個貶義詞,毋寧說是個反映世象的流行語。但後來卻證明,這是誤導年輕人的陷阱,社會沉淪的過程,也是貧富懸殊的證明。

  “飛特族”興起的原因,一是日本經濟進入平成蕭條之後,企業大幅度削減員工人數,有人被裁,有人求職無門,形成所謂“就業冰河時期”;其二,先有“尼特族”的出現,後有“飛特族”的興起,傳媒還美化它為社會新潮流,似乎是必然的趨勢。統計顯示,這期間的飛特族人數,從1990年的181萬人,到2001年已增加一倍到417萬人,2006年以後官方統計數字雖然略有減少,卻沒有證據顯示這些人已獲得拯救,或他們已找到翻身機會。

  其實,各種名堂的臨時工的出現,根本原因在於企業要削減成本,不僅傳統終身雇傭制度崩潰,年輕人要就職謀生的道路被切斷,使越來越多剛離校的青年,唯有打臨時工或當“派遣社員”掙扎求存。早期的“飛特族”,現在轉眼成了“老飛特”,不僅是工作沒有保障的廉價勞工,而且跟著年齡的增長加速沉淪,百川納海,他們都成了“流浪族”的生力軍。

  “飛特族”外表瀟灑自由,實際是一批在消磨青春的廉價勞工;“派遣社員”則是連基本自由都沒有的另一種廉價勞工。他們向名為“派遣會社”的私人職業介紹所尋求援助,等待隨時傳召,無條件接受分配,可能是建築工地,也可能是工廠或辦公室,去填補職位空缺或做單純的體力勞動。一沒有工作保障,二沒有勞工保險,三沒有社會福利,四沒有職業訓練,他們其實是有靈有肉的現代機器人。

  日本政府立法承認“派遣業”,據說原本是要讓擁有特殊職業技能的人,如會計師、電腦程式員等等發揮所長,加速IT的發展,不料卻成了企業壓低工資成本,不需對僱員負任何雇傭關係責任的新方式。資料顯示,從2001年至2006年五年間,日本的正規員工減少了400萬人,非正規員工則增加了430萬人。換言之,越來越多年輕人喪失就業機會,不僅使貧困人口急速增加,而且還改變了社會結構,成為整體結婚率下降,出生率激減的主要原因。

  當然,首當其衝的受害者是15至34歲的年輕人。據2006年的總務省《勞動力調查》,有27.2%的年輕人是非正規僱員。換言之,每三個人中便有一人是非正式僱員。這些人不僅沒有固定的工作,將來也不會有機會回到雇傭關係的正軌,因此他們肯定是日本新“格差社會”的底層成員。

  不論是“飛特族”還是“派遣社員”,都不是正式僱員,基本特點是工資低,解雇自由,因此成為企業對抗平成蕭條的最強武器。統計顯示,如果男性正式僱員的薪酬是100,女性正式員工是67.1。男性臨時工只有52.5,女性臨時工更少到46.3。由於70%的人成不了正規員工,年收不到200萬日元的低收入戶大增。根據日本國稅廳的報告,2005年的全國平均年收是576萬日元,卻有981萬人(21.8%)年收少過200萬日元(約新幣2萬6000元),可見貧富懸殊現象顯著。

  年收入200萬日元在日本屬於貧困階層。有人稱他們為“新貧”,但社會學者和傳媒卻稱他們為“勤勞貧困”階層(Working Poor)。

  在日本,家世好,念過名門大學,又能進入大企業或成為公務員,年薪可逐步提升到600萬日元以上,還有終身職業和福利保障,被社會評估為勝利者的“勝組”。畢業後不能即刻就業,或不久就轉業,形同中途下車,只能當“飛特族”或“派遣社員”,他們不僅是競爭的失敗者(“敗組”),還是永遠無法翻身的社會犧牲者。

  在這些敗組淪落為公園、地下道、河岸邊露宿的流浪族之前,很多人都經歷過簡易宿泊所(廉價宿舍)、漫畫喫茶、甚至“網吧難民”的沉淪階段。露宿不必付房租,但一旦淪為流浪族就無法翻身。

  新出現的24小時營業的茶店或網吧有幾個好處,一是提供遮風擋雨之處,特別是嚴寒的冬季;二是有飲料、浴室等供應;三是收費比簡易宿舍便宜。即使如此,這也是那些能幸運找到工作,能夠從日薪6000至8000日元中撥出1500日元左右的人,才有資格當“網吧難民”。

  去年,勞動省作過調查,這類網吧全國有3200家,絕大部分在東京和大阪等大城市,每天有6萬9000人使用,其中5400人便是沉淪的“網吧難民”。他們還算是幸運的一群,因為能勉強維持溫飽,但隨著年齡的增長、體力衰弱、糊口困難的時候,他們唯有睡到公園或地下道去了。按照日本政府的規定,只有露宿者才能稱Homeless,網吧難民則不能。(黃彬華)

http://big5.chinabroadcast.cn/gate/big5/gb.cri.cn/18504/2008/03/28/342@1999394_1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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