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本報記者陳宛茜、賴素鈴、鄭朝陽】

問:兩位都很會做菜,吃飯、做菜也需要品味嗎?

安:我愛吃,做菜只是化學實驗啦。我不明白,為什麼有些人煮得很難吃,還敢開店營業?

詹:我有社會學分析。台灣是製造業社會,工廠的時鐘規範人們的工作時間,必須趕快吃完回到工作崗位,最好是你到了餐廳,把胃的拉鍊拉開,倒進去就好。

所 以,人們在意很重的調味,清淡、或需要細嚼慢嚥的味道是分不出來的。法國美食在醬汁裡放了十五、六種食材讓你仔細品嚐,西方侍者要有豐富餐飲知識,台灣的 侍者永遠是大學生打工,所有人都不在意,因為每個人都只想要趕快吃完,趕快出去。(安:沒錯、沒錯!)對大部分人來講,每天的味覺是沒有的。

安:有時晚上七點還沒下班,秘書問我要不要買便當?我說:至少這一餐我想吃「有尊嚴的飯」。我認為那不是豪華餐,而是被用心調理過的一餐。所以到最後,這一餐常是我回家自己做。

詹:西方的餐館在生活中的地位很高,巴黎人下班回去洗澡後穿得很正式,晚餐八點吃到十二點,他們詮釋食物的精神,很了不起。台灣人要是這樣,一定是去喬事情。

問:兩位有沒有心目中的品味人士?

詹:真正有品味的人是遊民。他們徹底思索人生,最後選擇棄世,這是揚棄人間所有價值最神聖的舉動。巴黎許多流浪漢跟你講哲學,西班牙的流浪者之歌、愚人歌,都在告訴你:棄絕俗世是最有智慧的人。

我也覺得北歐人不錯。他們要過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生活,所以對自然環境有一種高度的敏感,知道人在面對大自然時很脆弱,所以他們對待物質或人的關係都很良善。如果講溫良恭儉讓,地球上只有北歐人可以代表。

安:我曾在寺廟裡看見一個年輕女居士跪在佛前,穿著樸素在佛堂唱歌,細緻婉轉,好好聽。雖然聽不懂,但我分享了她的幸福感,我想她在用一種非常漂亮的方式讚美佛。

她清楚知道在做什麼,而且處於深深快樂的狀態。在那個剎那斷絕人世的俗務,且不涉及物質,狀態是那麼美好,我相信那涉及人生的品味。

【2008-12-08/聯合報/A6版/相對論2.0 主題對談 品味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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