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/06/08 – [ 中國時報/文化新聞/A14版]
 
 
《星期人物》印度流浪 吳欣澤玩會西塔琴
 
【林采韻/專訪】一頭長髮、一臉鬍子,廿八歲的吳欣澤外表十分「流浪」。二○○ 四年吳欣澤獲得雲門首屆流浪者計畫獎助前進印度,學會一手西塔琴回來。現在他是國內唯一的西塔琴演奏者,今年更被國立台南藝術大學聘為特約講師。但他討厭被稱為音樂工作者,「我只是個喜歡四處趴趴走的流浪漢。」

西塔琴是印度的傳統樂器,吳欣澤對它的的形容很生動:「聲音像貓叫,長相如蜈蚣,很屌吧!」

吳欣澤與西塔琴結緣的過程,必需追溯到高中一年級他加入吉他社。在接觸吉他的過程中,他聽了一堆搖滾、重金屬音樂,聽到耳朵發痛。有一天他走入玫瑰唱片通化店,希望店員能給他一點特別的聲音。「他將一張布滿灰塵的CD交給我,上面寫著西塔琴,演奏者是帕維茲(Shahid Parvez)。」

當時對西塔琴沒啥概念的他,對於這張唱片的評價為:「這音樂像是一位印度阿伯在調音,一直調不好。」殊不知他口中那位阿伯,是一位印度天王級的演奏家。

這張唱片被他丟至一旁。直到三、四年後,廿歲的他有天半夜起來「夢遊」,半夢半醒之間不經意的把「阿伯」的錄音拿來再聽。「我像是開竅一樣,突然覺得西塔琴聲猶如來自行星間的音樂,帶來一股宇宙和諧氛圍,剎那間我著迷了!」

入選雲門流浪者計畫 出國學琴

就在著迷於西塔琴聲的三年後,二○○三年耶誕節的夜晚,玩團的他與同伴剛趕完在淡水的選舉場子,隨意走進附近的一家藝品店。突然間他雙眼一亮,看到一把尋覓多時的西塔琴。「說也好笑,那把琴居然是一位沒錢回家的印度人,拿來典當的。老闆原價開八千五百元,被我砍到三千元成交。」

二○○五年一位與吳欣澤熟識的樂器行老闆娘,無意間在廣播中聽到雲門開辦首屆流浪者計畫的消息。「她其實也沒聽得很清楚,只大概聽到,獨自旅行亞洲六十天,提供旅費十五萬元,她覺得我的個性很流浪、很適合。」

在搞不清楚的情況下,吳欣澤還是下載了報名表,胡亂地填寫一通。「我就把我想做什麼事情,舖天蓋地的寫完。簡單來說,就是『我要去印度學西塔琴』。」

穿著一身破爛 連印度人都怕

流浪者計畫面試那天,他啥也沒準備,面試完他轉頭問雲門的工作人員:「裡頭那幾個面試我的歐吉桑是誰?」原來他根本不認得在裡頭面試的「歐吉桑」就是林懷民、蔣勳這些藝文界大老。沒想到無厘頭的吳欣澤就這樣打敗上百個報名者脫穎而出,踏上印度的學習之路。

他知道印度不安全,就把旅費捆在身上。為了減少旅行負擔,他連一件行季、一套換洗衣物都沒帶,隨身攜帶一個小型側背包,裝著防身用的甩棍。為了不要看起來像外來客,他身穿破爛,把自己用布包得像流亡印度的藏人。

「我一下新德里機場,不是印度人嚇我,是我嚇印度人。計程車看我穿成這模樣,都不敢載我,還以為來個流浪漢。」

看淡了生死 還遇上恐怖攻擊

瓦那納西以恆河為名,吳欣澤在那裡見識到印度人的生死觀。「一條河有人在洗澡,有人在洗菜,有人在火化往生者。」在路旁他更親眼目睹一隻野狗啃食街頭流浪漢的屍體。「我在旁邊看了一小時,實在太震驚了!從那一刻起,我看淡了生死。」

他還遇上恐怖分子攻擊事件。「在印度廟被炸之前,鳥兒好像有預知能力,全部飛上天際,好美好美。然後就一聲『碰』!」當時他離被炸的廟只有約兩百公尺,那場爆炸造成八人死亡。

在瓦那納西他隨一位七十五歲的西塔琴老樂手學藝。「老樂手很厲害,一開始我們進行音名唱法的機械式練習,我一直吟唱,他就隨著我的聲音睡覺了。結果我故意唱錯一個音,他居然馬上驚醒糾正我。」每日上課兩小時,練習兩小時,回家再練一小時的密集課程,吳欣澤兩個月學習下來,進步神速。

隨老樂手學藝 回台組西尤樂團

回到台灣後,每年的一、二月吳欣澤還會回到印度進修,平時他與朋友組成「西尤」樂團在全台到處演出。「西尤」翻譯自英文「see you」,成員包括貝斯手、打擊樂手和鍵盤手。「後來我發現『西尤』這個名字很屌,肯亞有個西尤村,那是鄭和下西洋到達最遠的地方,也是中國引進第一隻長頸鹿的地方。」

每周四晚間十點「西尤」樂團都會固定在台北敦南誠品的戶外小廣場「彩排」:「樂團彩排需要空間,我覺得路上練團應該很酷。在排練期間,總是有人以為我們在演出,好心把錢丟在地上,我總是把錢還回去─我們又不是街頭藝人,幹嘛拿人家的錢。」吳欣澤自在灑脫地說:「我只是一個喜歡做自己事情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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